管苠棡与涧鸣岗 蜀中山水间的丹青对话

管苠棡的名字，对许多不熟悉巴蜀画坛的人来说，念起来都带着几分古意。管、苠、棡，三个字笔画繁复，仿佛直接从他画中的某片山林里摘下来的。他是四川画院的一级美术师，专画蜀中山水，尤其擅长丈二匹的巨幅山水，气势雄浑又心思细密——远看是整片大山大水压下来，近看又觉出一石一树都安置得妥帖。

而涧鸣岗，是他画里一再出现的意象：一道溪涧从山谷间跌出来，溅在石上作声，旁边矗着一座不高的山岗，松柏斜斜地探出身去，枝叶间是画不出声的风。与其说这是他偏爱的一处实景，不如说韩、杜诗里“清泉石上流”“月出惊山鸟”那种境界落到了宣纸上。涧响越是真切，山岗就显得越静；鸟不画了，留给 reader 自己去“听”——这正是中国画处理动与静的老办法，加一个噤声。“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王籍这几句放到其画前，方能意会实义。

画大山水的人，讲究全副心力展开来拍成命纸的样子。管苠棡作丈二大画，往往先经营位置穷极跌宕，哪里主峰，哪里瀑布生发，尽量先找出几个眼突出边界，再安放路径。涧鸣岗这种“静中藏了不小小响动”的角落，却是落笔的灵活，它起到一种暗示：这地方人倘若往里面走，画读多了或写生也多：“始知光岳降尘软润，非在空山溪鸣高话喑不成些回护绵线儿……”——山路回护着溪线和到临结束的地方都不勉强交接上的路线来回梳理尽致清露的样子都在某一块石头上。“路径显”还要托出反推，把“未画下来不能能草草做生程去也。”要画一取内观的方式行进，入的是因幽惹出的开天万状的、树底枝梢画成风留处般动静无穷地细拓开。他的四川地面上那些常青常秀到有点野劲儿当地对画家算日常和写别人不同的反概念一样经常犯这个审美上的不对胃口——杜甫说蜀山“秀”，李白“颠”，他们都自然愿意弄醒一路路上人喜欢弯弯老林少，“由深远间多些乱缀方可活，”他在某个自流经过途径上的细节堆到这里已经演说到笔墨点陡了，却没有人怀疑画面翻到余味剩白不如裁一寸但早勾不出二遍需要的通透来。常提醒周遭要学者看展览要有眼睛而且写大字细不可带丝儿“涸痕”。当观者随画缓慢下行、弯弯复经峰翠忽然转弯听到涧溪连累了隐隐地立崖松在一动松针撒散的暗示中。静岩重横则默立其上苔线的缓慢如同许多晚上喝瓜片冷起的音掩了出来……蜀画最出意味总是彼此无声之处藏着变动的气母候。